阿里山的老火車頭Old Locomotive in Alishan
阿里山的老火車頭  Old Locomotive in Alishan
年代:1975
導演:張文雄
片長:23分56秒|出品國:台灣/國和傳播公司
1975/11/25(電視首次播映)|1981/02/02(重播)

攝影:劉仲堯、陳光華|剪接:張國隆|旁白:李季準|音樂:林洫港|編劇:張文雄|

原始規格:16拷貝/彩色
作品語言:國語

得獎紀錄:
1976/第13屆金馬獎/優等紀錄片
【影片旁白】
這是第一個把平地的文明送上阿里山,也是第一個把阿里山上豐富的木材,送到平地的大功臣。不要看它一副土裡土氣的樣子,在台灣的發展史上,它還佔有一席之地呢。說它是老火車頭,它並不會生氣,反而還引以為榮呢。喏,從這一塊證明它的老資格的榮譽標誌,也是老火車頭的出生證明書,我們知道老火車頭是民國元年,由美國的俄亥俄州,遠渡重洋到這裡來闖天下的。

世界各地,這種美國西屋公司出品的蒸汽式火車頭都已經退休了。早在30年前,西屋公司就沒辦法供應零件,也許是因為它的資格老,所以日本、澳洲、美國都爭著要把它接去。美國人要它回娘家,給娘家的晚輩們瞧瞧老姑婆的模樣;澳洲人對它那麼感興趣,不曉得是認為奇貨可居呢,還是要把它送進博物館,讓老火車休息休息,享受一下晚年。別看它樣子又老又醜,老得像掉光了牙齒,滿臉皺紋的老祖父,可是跑起路來還很帶勁兒,一點都不輸給少年家呢。

號稱世界最高鐵路之一的阿里山登山鐵路,沿途連續地急轉彎,又到處是S型反轉彎,也就是最小曲率,半徑僅僅35公尺的鐵路,可不是那麼容易上得去的。老火車有很多的法術,直立式汽缸跟萬向連接器就是它的兩大法寶。所謂直立式汽缸,是經過特殊設計的伸縮傳動軸,做垂直式快速地轉動,比一般前後轉動的平軸式汽缸,要有力氣得多。再加上萬向連接器費時省力的原理,也就是以小扇形齒輪傳動大扇形齒輪,增加了好幾倍的扭力,所以能夠頂著幾萬公斤重的車廂,上到高山去。萬向連接器又名萬向齒輪,因為它有固定方向的設計,所以也叫做定向齒輪。當初設計這種只往前轉的扇形齒輪,是要讓老火車只能往前走,而不會往後下滑。

阿里山森林鐵路,是東南亞唯一的高山鐵路,兩端的高低差2244公尺。老火車頭在這闖盪了60多年,從來就沒有出過岔子,它爬上海拔2274公尺的高山,每跑一百公尺就要升高6.25公尺,一口氣要跑7萬1千9百公尺,本來就不簡單。它還要頂著幾萬公斤重的車廂、遊客跟貨物,向上節節推進就更不容易了。當年駕駛它的老司機已經退休了,但是它卻仍然走著每天它所走的路,過著它任重道遠的日子。

登山火車跟平地的列車,最大的不同點恐怕就在這裡了。你看,老火車頭正用力往上頂著,比起平地的後生小子,就更能夠顯出它的雄厚內力了。俗話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,老火車頭在亞洲最高、世界上彎度最大的鐵路上橫衝直闖,看來驚險萬分,可是它好像蠻不在乎,胸有成竹的樣子,在一邊是萬丈深淵,一邊是高山峻嶺的棧道上,自得其樂地越跑越快,也許是沿途屹立的風景,跟清新的空氣令人心曠神怡,也使老火車頭忘了勞累。老火車如今還能夠健步如飛,奔馳在世界上坡度最高、彎度最大的鐵路上,已經成了奇蹟,這就跟當年世界各國的鐵路工程師們,認為讓火車上海拔2千多公尺的阿里山,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樣,可是老火車頭卻一一做到了。

從嘉義到阿里山,經過北門、灣橋、鹿麻產、木屐寮,到了樟腦寮之後,還要費盡九牛二虎的力氣,爬上5百公尺高的獨立山。從窗外向下看,可以在同一角度,看到山下的樟腦寮三次,這會使人覺得火車是往前走的,怎麼又走回原來的地方,好不奇怪。其實,它每繞一圈就升高了150公尺,一路上多的是急轉彎、反轉彎的S型迴旋鐵路,要繞過獨立山三圈,才上得了獨立山站。在過去的2萬3千多個日子裡,老火車頭天天繞著山路走,盤旋上下,就好像是一條穿雲入霧的老蛟龍。

就在這三段迴旋的一段路程,也是隧道最多的一段,繞著一座突兀獨立的高山鐵路,工程的艱鉅是不難想像。阿里山鐵路全長72公里,卻有56個隧道,更妙的是一個洞緊接著一個洞,也有6、7個洞連成一起的連環洞,坐在車裡忽明忽暗,就好像是幾度晝夜的感覺。往往好像在山窮水盡疑無路的片刻,忽然來了一個明媚迷人的大自然美景,使人目不暇給,尤其是俯瞰蒼茫、虛煙飄渺,猶如仙境,飄飄然與城市隔絕。

讓我們為這些無名英雄歡呼吧。沒有他們的血汗,哪來的阿里山登山鐵道。當年為了開採美麗的阿里山林木寶庫,經過了12年的堪察,7年的築路,才完成舉世聞名的森林鐵路。每根枕木5百塊錢算,一根一根的鋪築,光是枕木就要十萬根,合新台幣5千萬元,再加上鐵軌、橋樑、隧道等工程,跟當年那些無名英雄的血汗跟生命,這條鐵路的造價真是天文數字。有人說阿里山登山鐵路是黃金鋪成的,一點也不誇大。

鐵路沿線上有無數飽經風霜,岌岌可危的木橋。老火車頭在71公里又9百公尺的行程中,要經過84座橋,看來是那麼危險,老火車走過去就好像走平地一樣的,一點都不膽怯。從獨立山到阿里山,一路上更是千折百迴,經過梨園寮、交力坪、水社寮,才到達全線的中途站奮起湖。上午8點從嘉義出發,到奮起湖差不多是日正當中了,遊客們到這裡都餓了。老火車頭也餓了,它的食量驚人,一天總要2千多公斤的口糧,才能夠填飽它的肚子。

奮起湖一帶有很多的名產,光是竹子就有5、6種之多,刺竹多刺,麻竹粗大,桂竹香脆,最上乘的筍絲是這裡的孟宗竹做的。奮起湖還有一種非常珍奇的方竹,這種成四方型的竹子,是從四川的佛門聖地峨嵋山移植過來的。

老火車頭當年曾經是四方轟動的頭條新聞,神氣過一陣子,如今已64高齡,還日以繼夜地上山載客、下山載木材,也是夠稱為世界性的傳奇新聞。享譽世界的西德鐵路機車製造廠的工程師們,看到這種蒸氣機車的傳動結構跟剎車系統,仍然讚嘆不已。大多數的旅客都認為能看到這種老火車,是到阿里山最大的收獲;到阿里山的外國觀光客,不但照相機對著火車頭照個不停,還用錄音機錄下古老的引擎,跟那親切可愛的汽笛聲。

時代進步,年輕的後起之秀也參加了工作的行列,開始向老前輩學習,也分擔了前輩們勞苦功高的重擔。但願您再有機會去阿里山的時候,還能夠看到那令人敬愛的老火車頭。可以想像得到的是,老火車頭是不會老去的,它一直表現著老當益壯的氣勢,永遠是晚輩們光榮的表率。在上山的路上,老火車頭使出渾身解數,似乎要告訴人們說,瞧瞧,我的功夫還不賴吧。一路上天氣,往往是晴時多雲偶陣雨,除了天氣變化不定以外,老火車頭還可以發出豪語說,我可以在12小時內,經過熱帶、暖帶、溫帶、寒帶的氣候,等於跑了半個地球呢。

阿里山有千里的沃野、充沛的雨量,最適合林木的生長,所以有森林的金礦之稱。從山腳竹崎起到獨立山下,一片洋溢著浪漫熱情氣息的是熱帶林。海拔8百公尺以上是暖帶林,過了奮起湖,從十字路、屏遮那、二萬坪,到阿里山一帶的紅檜,是相當於華北的溫帶林;從阿里山再往上走,就可以在往眠月、東埔的沿途,看到寒帶林了。這並不是阿里山登山鐵路的終點站,而是海拔2274公尺的阿里山站,老火車送旅客到這裡之後,還要再往上爬,分兩路到更高的水石山、眠月、東埔去運木材。

除了運木材、載遊客之外,老火車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,也就是解決山上人的民生問題。阿里山上的山豬肉,被住在這裡的人吃得差不多了,豬肉得來不易,只好從山下運來,其他像雞鴨魚蝦,茶油醬醋鹽酒,也都是老火車頭天天往山上送來的。

阿里山是台灣三大原始林地之一,蘊藏林木面積廣達1萬1千公頃,盛產名貴的紅檜、黃檜、華山檜、鐵杉跟台灣杉等阿里山五木。這都是林木中的上等珍木,運到平地之後,都成為大建築物的棟樑之材。而且它擁有熱暖溫寒四帶的林木,可以說集天下林木之大成。

老火車頭跑了72公里到阿里山上來,最原始的任務,就是要運送這些木材下山。它從民國元年12月,高山鐵路築成以後就開始運木的生涯。這些木材將來可能是您的鋼琴箱、衣櫥,也可能是您的大廈支柱。住在高山上的伐木工人,比平地的人待遇當然要好一些,不過他們的工作辛勞也是可以想像的。

由於老火車頭的賣力,跟這些林業人員的辛勤努力,名貴的珍材從阿里山上一車車運到嘉義,造成了許許多多林商巨富,也繁榮了嘉義地區。在阿里山林產大量開發的時期,嘉義是台灣的第三大都市,除了台北、台南,嘉義是台灣第三個裝自動電話的城市。老火車頭一生辛勤耐勞,負重任遠,雖然有時候難免會鬧點小彆扭,耍點兒小性格,卻從來不出大的毛病。每天在清晨5點鐘,就生火動鍋爐,懷著愉快的心情接受工作的考驗,60年如一日,老火車頭做了它應該做的,它從不抱怨,它真是勞苦功高的好榜樣。您不認為老火車頭很偉大,也很可愛嗎?如果將來您想要跟它敘敘舊,恐怕就要在博物館見面。